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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指

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 恐 惧  

2009-11-29 10:39:05|  分类: (原创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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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那时我家住在四连,冬天。外面铺满了新的、细沙一样白中泛蓝的雪。我们一帮大概是小学二、三年级(也是这所学校的最高年级)的小同学跺着脚围在教室一个冒烟的土炉子旁边,等着第一节课的上课钟声。

 老朱的爸爸忽然推门进来了。他爸便是我们的校长及语文老师。平常既严厉又精神,那天却有几分狼狈,头戴一顶棉皮帽子,两侧遮脸的帽边翻了下来,上面还挂着霜花,双手超在袖口里,腋下夹着一卷纸,退着身子进的门。也不说话就往黑板方向走。这间教室我当时感觉还蛮大的,由于一个班总共只有十多个人,桌子是胡杨木破开的长条形,共有三排。胡杨树不像松树那样挺拔,其桌面便也自然地弯弯曲曲,凳子是同学们自己带的,窗户向南用白塑料布蒙上,墙体像是土墙,否则不会有那样多的深坑。我经常会想起那些个深坑,是我们用弹弓射出的。

 那时没有电灯,室内光线十分阴暗。朱老师走到第一排靠窗的条桌前。我们也开始往各自的小板凳前挪。他不知从那摸出一瓶墨水,同时把那卷纸和两三只毛笔放在条桌上。等大家在座位上站好后说:“今天不上课了。”大家顿时热烈起来。接着他点了三个人的名字,其中有我、老朱和还一位男同学。“听我说,今天你们三个抄写大字报,星期一连部要来检查,主题是批判孔老二。”后面我听的不太清,大概是让其它同学扫雪、打扫教室卫生等。我当时一想坏了,平常上课我们都是将手超在袖子里度过的,今天却要写什么大字报,顿时不上课的喜悦化作手脚冰冷。

“你们听清楚了吗?”朱老师看着我说。我看了一下老朱他们,他们好似也因方才的失意正一头雾水。我忙问:朱老师,孔老二是谁?因为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程老二,是我们班的。此先生时常顽皮,不仅三天两头被叫到老师办公室,有一次在课堂上还被批过。再者我以为那不叫批斗或者批判,真正的批判是要在连队的俱乐部,被人弄成请罪的样子,一大群人在那大呼乱叫的那种。但那是大人的事我们是不参加的。今天这个孔老二竟然连我们也要批,看来可恶的了得!

朱老师欲言又止的沉思了片刻,只说了一句话:“孔老二就是孔丘,距今已有两千多年了。”说着他将那卷纸展开,从中拿出几张报纸。“这上面有对此人的批判文章,我已给你们划出来了。你们选三个标题,捡里面能读通的句子照抄便是了。一人一张写好后贴在后面的墙上才可以回家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
朱老师平常不高兴的时候眼睛有一点鼓,今天就这样,看来有几分生气,好像又不是我的错。他走时我这样想。

没多时,教室就只剩我们三个。他们俩一边哆嗦一边找到那些划红杠杠的部分往大白纸上写。我开始一个字也写不出,想试图读懂点什么再抄,谁知什么也读不懂。老朱见我犯傻就说抄就行了。我想他比较了解他爸,也就如法炮制。由于没写过什么大字,要一笔一划的写,加上冻的发抖,弄到半下午才把那张大纸写满。

回到家,正想找吃的,见我爸在家。我就问我爸:爸你知不知道孔老二?他表情严肃地说:“孔老二就是孔子。”我说:我们家有没有这个人的书?他当时脸一下就阴沉下来说:“去,去,去!”我一看再不跑必有挨打的危险,因为我太了解我挨打的前奏了。那时每家只有一间屋子,没处躲,便拔腿跑到同学家去了。找了一块玉米发糕,边烤边吃时我想:这孔老二好可恶,害的老子冻的半死不说,还要挨打。

孔老二即孔丘也即孔子,两千多年前的人。这便是我当时痛苦一天知道的。而且是从两位都读过私塾的我们的父亲哪所能知道的全部。

几年之后,因为老写错别字,开始怨恨那段可怕的日子。然而,当时我们可以不怎么上学,而漫山遍野套兔子,打鸟,还能帮家里拾菜根、打柴火时常得到母亲的表扬,觉得挺美的。

若干年后,才弄明白两位老爷子的苦衷。他们当时不想说,说的那样少,怕是有太多的真心话想说而不敢说、不能说。那时,他们不但要面对生活贫瘠中的苦难,还得承受文化精神上的摧残与恐惧。太不容易了。

那时的人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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